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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侨友网 > 最新文章 > 张柳昆:消费社的故事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海南兴隆华侨农场有一间咖啡店。“国营兴隆华侨农场公共食堂”的名称,虽高高标在此店建筑物门口的上方,可全兴隆归侨、职工,都不称呼此名称,人人却喜欢叫她为消费社。提起消费社人人知道,而公共食堂却无人知道。在没有私营经济的那个年代,是属于农场经营的商业之一。消费社近三十年的历程,兴隆老一辈归国华侨也伴随她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消费社的许多故事,已储存在老归侨的记忆深处。

       消费社房屋为砖瓦结构建筑。由400多平方米的大厅和50多平方米的厨房工作间组成。大厅摆放着10多台桌子和数十张凳子。这里是许多归侨、职工每日必须“报到”的地方。因为是全农场唯一一间咖啡店,人们别无选择,只能到此喝咖啡吃点心。每天早晨大约7点钟,住在场部附近的机关工作人员、归侨和职工,就不紧不张地陆续来到消费社。这里能吃到什么?1960年至1962年期间,凡涉及粮食的食品,如面包、粉汤等,都没有供应。卖的仅仅是五分钱一杯的苦咖啡,一些人就自带糖精。那时糖精是紧缺商品,一些归侨就叫亲戚从海外寄些回来,分着卖给大家。大约到了1963年,销费社有糕点供应了,只有发糕一种,一角钱一个,还要一两粮票。也可以喝到一角钱一杯的放糖的咖啡了。一角钱的咖啡价格,一直保留到六十年代末。消费社的黄糖发糕确实很受人们的青睐,必竟它能充饥。兴隆的“发糕史”,是从消费社开始的。那时,整个农场只有消费社有发糕卖,许多归侨、职工到场部办事,必须到那里买上几个发糕,用报纸包着带回家。这是人们到场都时的固定动作,从不忘记。

       从1964年起,消费社的食品供应增加了油条和米粉汤,还需要收粮票的。大约1970年初,在消费社西面的窗口处,卖起了两分钱一条的冰条。人们也要买上几十条冰条带回家。那时还没有塑料袋,他们就用报纸把冰条捆包起来,一、两个小时冰条竟然不会溶化。六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们,大部分是吃着消费社的冰条长大的。

       兴隆的咖啡文化,是从消费社开始起步的。归侨、职工们到消费社不仅仅是喝咖啡,还要一边喝咖啡一边进行交流和聊天。聊在海外时的经历,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人间轶事,聊回国后的感受,……,古今中外、海阔天空无所不淡。尤其星期日,喝一杯咖啡,可以在这里坐上大半天,而且有一壶可以不间断加水的免费茶供应。此种服务,已传承至今日兴隆的咖啡店,成为兴隆咖啡文化的特点之一。今天兴隆的咖啡店还增加了一个免费无限制供应纸巾的服务。哪里有如此好的服务的咖啡店?只有兴隆有。

       那个年代,兴隆的咖啡文化,已遍及农场基层的管区和生产队。管区或生产队领导经常晚上开会学习或研究工作。一开会,就要冲泡咖啡,每人一杯,一角钱一杯,自己付款,他们称为“一毛钱运动”。喝一杯咖啡都要自己掏腰包,可见那时的干部还是挺廉洁的。“一毛钱运动”也持续了好长时间,直到文革前结束。

       消费社位于农场机关办公室附近,给予了机关干部们“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些干部上午上班前已喝了一杯咖啡。到了上午9点、10点,咖啡瘾发作了,又偷偷摸摸到消费社“打咖啡针”(喝咖啡)。一次,兴隆华侨农场一位主要领导,在消费社召开的职工代表大会上说,兴隆有一批”三水”干部:上班期间,一杯茶水,一张报纸;上班途中,溜到消费社喝杯咖啡水;月底就领薪水。这是对当时一些混日子的干部的生动描绘。

      消费社的大厅,是当时兴隆华侨农场唯一的,一个面积最大的公共场所。1960年代,每逢节假日,在消费社大厅可以看到穿着五颜六色奇装异服的印尼归侨男女老少。男的穿巴帝衣或格子衫,裤穿jengki/jeans(牛仔裤);女的穿 kebaya(哥巴呀)衣,佩selendang(士冷当)围巾,也有穿纱笼的,也有穿连衣裙的。在那里,可以听到他们用印尼语或印尼方言(巽达话、爪哇话)交谈。这里,仿佛置身于印尼的某一处公共场所。这里呈现出一道兴隆亮丽的异国人文风景线。这种具有浓郁印尼文化的场景,只持续了几年,至1964年“四清运动”时,就戛然而止了。

       消费社大厅摆上横排凳子,可容纳两、三百人就座。是农场政治活动、开会的场所。每年年初一次的职工代表大会,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表彰大会、讲用会,“四清运动”各种会议,橡胶栽培技术会,计划生育科教影片的放映,……,都在消费社大厅举行举办。

       消费社大厅还是文娱活动的场所。1960年,印尼归侨来到兴隆伊始,农场工会就从一些生产队抽调一些印尼歌舞爱好者,住在工会招待所,并安排他们在消费社排练印尼歌舞,企盼他们作为印尼歌舞文化的“种子”,在基层萌发。这些人,对于今天兴隆华侨农场印尼歌舞文化的普及和发展,起了“先河”的作用。

       一般假日晚上,兴隆华侨农场文工团搬来所有的乐器,在消费社大厅举办交谊舞舞会。农场主要领导、一些机关干部、一些医务人员和舞蹈爱好者,都出现在舞池,翩翩起舞。上世纪六十年代,广州歌舞团造访兴隆时,就在这里,与兴隆文工团举行联欢舞会。那时,苏联专家常来兴隆度假,农场就在消费社,以舞会的形式接待外宾,一些农场领导都会与外宾共舞。归侨们一睹外国人优美的舞姿,眼界大开。

       消费社大门前,有一块约半个篮球场大的种着凤凰树的空地。归侨们到消费社喝咖啡,就把单车停放在这里。1960年代,在这里可以看到,归侨们刚带回国的许多崭新的外国品牌的单车,如,英国的Raleigh, BSA(三枪牌),荷兰的 Gazelle, Empo, Batavus等。对于一个穷乡僻壤的农场,有如此多的外国货出现,也是一道奇观。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展后,“中央文革”表态支持全国各地的学生到北京交流革命经验。全国性的学生大串联活动迅速发展起来。9月初的某一个下午,获得串联信息的兴隆华侨农业学校的师生,立即前往兴隆华侨农场要求农场领导支持他们上京串联,农场领导含糊其词。于是,兴隆农校师生按班级排着纵队,聚集在消费社门前凤凰树下,高喊:“我们要上北京见毛主席!“、“走路也要去!”等口号。最终农场领导同意了他们的要求,派了几辆卡车把他们送往海口。

        ……

      七十多年后的今天,物体形式的消费社彻底消失了,没留下任何一点踪迹,可消费社的形象以及诸多故事,仍留在老一辈归侨的记忆里,仍异常清晰。

      兴隆消费社的故事,应成为兴隆归侨文化的一部分。

Posted @ 2021/8/5 5:41:23  阅读( 473)  评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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