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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古打拉夜(大亚齐)市

      有一个地方,我永远不能忘记,那就是印尼的古打拉夜(Kutaradja)市,当

年居住在那里的华侨都叫它大亚齐,现在人们叫它班达亚齐(Bandar Aceh)。

你到过班达亚齐吗?

       几年前,就在这里,先是大地震接着是大海啸,几秒钟的地动山摇、天崩地

裂过后,滔天巨浪夹着狂风暴雨以雷霆万钧之势狂扫大地,数十分钟,二十多万

活生生的男女老少被夺走了生命,无数的家庭被吞噬。真是惨绝人寰!

      我深深哀悼、默默祈祷:愿罹难者安息,祝愿他(她)们在另一个世界能过

得好一些。我更要祝愿那些逃过劫难的千千万万的幸存者重拾希望,再建家园,

走向新生。

那年大海啸军队清理不幸遇难者

幸存者在废墟在寻找有用的东西

      古打拉夜(班达亚齐)市在印尼的苏门答腊岛的顶端,是印尼亚齐省(或亚

齐特别行政区)的首府。

班达亚齐在印尼地图的位置

       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回国前),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深深铭刻

在我心中的大亚齐是一座祥和、美丽的热带海滨城市。我就是沐浴着这里的和煦

阳光,在椰风蕉雨的抚爱下长大的。在我离开它数十年后,一直都不能把它忘

怀,直至垂垂老矣……

      当年它只能算中小城市。它没有大都市的繁华、热闹、拥挤、喧嚣。走在街

上,极目远眺:蓝天、白云、朗朗乾坤;青山、绿树,历历在目。周围到处可以

看到椰子树那摇曳的身姿和倩影。

       市内街道整洁,两排高大的酸果树(pohon asam)整齐地树立在马路两

边,枝繁叶茂,浓荫匝地。

       它房屋齐整,错落有致。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富丽堂皇的酒店宾馆,

夜晚,更没有五彩缤纷、闪烁耀眼的霓虹灯,只有那好不显眼朴实无华的普通民

房——人们的住家多是单层的平房或是楼下店铺楼上住人的两层楼的房屋。

      这里汽车不多,人们出行最方便的交通工具是脚踏自行车。骑着自行车,迎

着阵阵清风,飞行在平坦的柏油路上,那是多么逍遥自在呵……

         还有一种轻便舒适、极其别致的马车,它为老幼妇孺出门提供了方便。

在四面敞开的马车车厢内,稳稳当当,既舒适又可一路观赏景物,因此,是老人

妇女所青睐的交通工具。马车可说是这座小城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外地游客

坐着这种马车游览大亚齐的大街小巷,那是挺开心写意的了。

       除此之外,每天有一列小火车,来往于市内和五六公里外的海港码头之间。

当小火车拉响汽笛,声声长鸣,拖着长长的青烟,载着亚齐百姓,穿越城镇马

路,通过椰林深处,在农家田园、平川旷野间行驶,我觉得特有诗意,这也是

座小城的特色。我从小看惯了小火车在我家门前经过,听惯了小火车的轰鸣

声,对它颇感亲切,数十年后还常常会在脑海中浮现这富于诗情画意的图景。

我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重返大亚齐,与当地亲友在海滨合影。

   郊外青山连绵,当中一座高山,有山泉激流飞下,下到地面的山洞,再从洞

口倾泻喷薄而出。人们便在山洞出口处修建了一座L字形的游泳池,并在旁边建

了一座没有围墙、四处通风的房屋,房屋宽敞高大,还摆了石凳石桌,供人们游

水后休息或小吃时当餐桌用。这里,青山环抱,绿树成荫,处处奇花异草,处处

莺歌燕舞,这就是当时大亚齐有名的旅游景点——马打意。

       马打意泳池的水永远是活的——高山流水——它源源不断地从山洞的源头涌

出,不停地注入泳池中,再从池底边的小水闸的洞孔中不停地排出,排到泳池外

的山涧小溪,溪水叮咚,日夜流淌。因此,它是半天然半人工的泳场,池水是活

水,永远洁净,没有一般泳池所具有的消毒水药味。

        马打意池水总是那样冰凉凛冽,跳入水里,会叫人冷得簌簌发抖、牙齿直

打架。上了岁数的人,绝对不敢下水。这里就成了青壮、少年畅游嬉水的游乐天

堂。

        马打意远离闹市七八公里。节假日,不少市民暂时放弃缠身冗务和世间烦

恼,带上美食,踩着自行车,兴致盎然,来到郊区这世外桃源般的胜地,尽情地

游山戏水、美美地享受大自然恩赐的良辰美景,度过一天自由自在的快活时光。

        从周围群山流出的泉水,形成无数的涓涓溪流,最后汇聚成日夜奔流不息

的大河——亚齐河。

 

 呵呵!我的背后就是亚齐

 

接着亚齐河又承载了下代人的全部情感

      亚齐河轻轻流淌,穿过大亚齐境内,一直奔流到海不复返……她源远流长,

永不停息,哺育了从古至今一代又一代善良诚实的亚齐人,是亚齐人的母亲河。

       我的童年就是在亚齐河边渡过。小时候,我常常和小伙伴们在这条河里嬉

戏、打闹并学会了游泳。时光流逝,我也渐渐长大——这条亚齐河承载了我童年

的全部情感。

        大亚齐滨临大海。晴天,站在码头岸边高高的海堤上远眺,碧波万顷,万

里无云,海天一色,湛蓝湛蓝,强劲的海风扑面,令人爽快无比。远处波涛,暗

涌聚集,一起一伏渐渐向岸边涌来,后浪逐前浪,一浪高一浪,由远及近,如万

马奔腾,气势汹汹,冲向堤岸,扑打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岩石,浪花四溅,卷

起千堆雪,兴奋地发出阵阵的轰鸣声……

美丽的港湾

渔民的家和船

美丽的黄昏

       望着这浩瀚无边、恢弘雄伟的大海,令人心胸爽朗,思绪万千……在大海面

前,一个人犹如沧海之一粟显得何其渺小呵!顿时感悟人世间的一切爱恨情仇正

如飞溅起的浪花,虽一时迸发耀眼,但转瞬即逝,复归大海;有些人为了追名逐

利而蝇营狗苟,即使一时得逞,“名”利双收,那也是过眼云烟,终究要灰飞烟

灭……

      星期天,约了五六个少年朋友,踏着自行车,向海边飞驰。沿途绿树成荫,

路上红男绿女,三五成群,兴致勃勃,和我们一路同行。

      放眼望去,远处蜿蜒的青山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慵懒娇媚。四野周围,林木

青翠,郁郁葱葱,一簇簇袅娜多姿的椰树,随风摇曳,婆娑起舞。还有那成片的

稻田,谷子成熟了,像金色的海浪,随风起伏——农民的辛勤劳动今年有望得到

丰收的回报……远处,散落在田边的茅屋,炊烟袅袅升起,随风飘散……美丽的

热带田园风光,如诗如画,我们置身其中,如痴如醉……

       到了海边,搭乘渔民的舢舨到对面名叫“兰东”的小岛。岛上椰树丛生,有

绵长洁净的白沙滩。那可爱的浅水区,海水碧蓝,清澈见底。

       这无人居的小岛是人们度假休闲的好地方。

        人们或懒洋洋地在沙滩上躺着,享受着温馨的海风那轻柔的抚摸;或跳跃

在波浪间追逐嬉水、打闹戏耍,那快乐仿佛置身在仙境般。

        我常和伙伴们,向渔民租借舢舨,自己划舟,追波逐浪。能熟练自如驾着

一叶扁舟出没风波里,我们自我感觉很“酷”……

         有时,伙伴们把舢舨划入海湾的红树林中,惊起了林中栖息的海鸟,一阵

呱噪后,渐渐归于平静。这里波澜不惊,海水如蓝宝石般晶莹剔透,我们熟练地

挥动船桨,舢舨轻轻划破了如镜平滑的水面,激起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地向翡

翠般的水面四周漾开……水中无数的小鱼儿,色彩斑斓,历历在目,它们欢快地

追逐我们的小舟,小舟就在小鱼儿伴随下,在微波荡漾中缓缓滑行——如此静

谧、如此美景,真叫我们流连忘返……

          大亚齐民风淳朴敦厚,亚齐百姓诚实善良、彬彬有礼、热情好客。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在郊外的小河嬉水时,我潜泳到河中央,不料被丢

弃的一张烂渔网缠住了一条大腿,挣扎不脱。我浮出水面呼救,岸边我两个弟

弟,着急万分,连忙向路过的亚齐青年求救,该青年二话不说,脱了衣服立即投

进水里,向我游来。在他的帮助下,我脱险了……

      我们感激地连连道谢,他只是摇摇手,穿好衣服走了。我弟弟说:“他一定

是哑巴,不会说话……”

       他走了三十多米,忽然回首向我们招手,大声嚷道:“以后在河里游泳要多

加小心!……”说完,挥挥手,扬长而去……他说的印尼话,我听懂了,也记住

了,直至永远……

         亚齐人买卖公平,诚信厚道,没听说过“以次冲好”,“缺斤短两”的行

为。如你到市场买东西,价钱谈好后,在包裹时,他们会很自然地顺手多抓一把

给你(这已成为他们的习惯),并连声说谢谢。

         我还记得,我曾经到同班同学——班里唯一的一位亚齐少年——鲁斯利的

家做客,受到了他一家人的热情欢迎和款待。我不大会说印尼话,更不会说亚齐

地方话,无法用语言和他家人沟通,但主人家流露的真诚和豪爽,我至今难忘!

他们用香喷喷、热辣辣的亚齐菜(gulei Aceh)招待我,见我吃得畅快,大汗淋漓,

辣得嘴里不停地嘶嘶叫,他们一家人非常开心,非常满意,乐呵呵笑了……

       几乎所有亚齐人都信仰伊斯兰教,尊奉真主“阿拉”。信徒们对欺诈、奸

佞、邪恶的行为是不能容忍的。因此,这里社会和谐,人与人相待以诚——亚齐

人的性格既有温良谦恭的一面,又有争强斗勇的尚武精神。

似乎是神助回教堂在大海啸中安然无恙

回教堂是教徒最神圣之地

金碧辉煌

         当年,人们到电影院看电影,不用担心钱包被扒手光顾。在我记忆中的大

亚齐,是没有扒手的。

       这里有一座回教堂,它是班达亚齐标志性的建筑,也是印尼最有名气和最具

历史意义的教堂。它见证了亚齐人民用特制的亚齐匕首(rencong Aceh)反抗荷

兰的殖民统治和抵御日本法西斯的侵略。它弘扬了伊斯兰文化,感化、培育了亚

齐人民,使伊斯兰文明深入亚齐人民的心中,它培养了亚齐人勇敢无畏、不怕强

、勇于牺牲的精神——所有亚齐男人都有一把自己心爱的亚齐匕首——那是勇敢

的象征。

       大教堂屹立在亚齐河畔,雄伟堂皇,庄严肃穆,是亚齐人永远不倒的精神支

柱!她在亚齐人心中的崇高地位,无与伦比!

       前几年的大地震大海啸把班达亚齐夷为平地,变成一片废墟……可是,唯独

亚齐大教堂,屹立不倒,它默默地向亚齐人发出了无声的指令:不要趴下,挺起

胸膛,亚齐人不是孬种,我们有信心、有力量、有希望,一定能重建我们的家

园!

       最难忘的是到郊外钓螃蟹。假日,约了几个同学,带了钓饵(臭牛肉)和釣

蟹的用具,骑上自行车去到郊外的养鱼场钓螃蟹。

       一到养鱼场,首先把用绳线绑着臭牛肉的竹杆,约三四十支,一支支地插在

渔场周围的池塘边,每支相隔十多米,让臭牛肉浸在水里,引诱螃蟹来食。插好

后,我们就可以坐在草席上,静候佳音了……

       渔场的主人是绝对不会出来干涉的,因为螃蟹对养鱼场来说是个可恶家伙,

它不但会吞食鱼苗,还会打洞,把鱼塘的围堤打得千疮百孔,使鱼塘里的水向外

渗透,有的洞孔打得大,水便哗哗往外流,鱼苗也会随之溜走。足见其危害极

大,令渔场主人不胜其烦、深恶痛疾。

       周围到处是椰树,椰林深处,风声萧萧,这时,有人吹奏口琴,有人轻轻弹

着吉他,悠扬的琴声,和着天籁之音,编奏着人和大自然其乐融融的和美旋

律……

        过一会儿,我们各自手提着有柄的像篮球网般的渔网,分头向水边走去。

只要看到那绑着牛肉的线绳被拉得笔直、竹竿有点下沉,那肯定有了。便轻轻地

拔出竹竿,小心翼翼地慢慢提上来,就会看见水中晃动着红红的八支蟹脚和两只

大螯紧紧抓住牛肉不放。在其未出水面前,就迅速地一竹竿网下去,该死蠢笨的

螃蟹,就落入网兜里成了我们的猎物。

          我们麻利地用脚轻轻踩着螃蟹背壳,蹲下,拿水草绳把螃蟹一对大螯紧紧

绑住后,把它扔进水桶里。水桶是锌片制的,很光滑,它跑不掉。见它利用未被

捆绑的八支脚在水桶里无奈地爬来爬去,我们乐了,对它冷笑说:看你还能横行

多久!

       过后,我们把竹竿插回原处,便去巡视其它钓杆,并照此方法去抓捕这些笨

家伙。收拾了其它的,再到回原处,又有笨家伙上当,乖乖地成为了我们的网中

物。

      最爽快的是,当你提起竹钓时,发现有两只硕大的螃蟹在争持抢吃臭牛肉—

—一网便是两只大螃蟹,哈哈,好开心那!

       不到半天,我们捕获了满满一大桶的螃蟹。

        要回家了,我们感到口渴了,也有点饿了,我们当中就会有人自告奋勇,

爬上椰树摘椰子。又高又光滑没有旁支的树干,没有练就一副好身手是爬不上树

颠的。他手脚并用,三蹿两蹿,很快爬到了树颠,然后从身后的腰带中拔出事先

备好的小砍刀,把其中鲜嫩的椰子砍下来,按人头一人一颗。唰的一下,他下来

了,又用砍刀,熟练地对着椰子又砍又削,很快我们便喝到了清甜爽口的椰子

水,吃到了晶莹白嫩的甜美的椰子肉——这里的椰子树,好像是没有主人的,谁

都可以采来吃,只要你有本事上树。

        喝足了,吃饱了,我们带着收获的一桶螃蟹,轻快地踏着自行车走在回家

的路上。这时红红的圆盘似的夕阳,被无数朵锦云彩霞簇拥着,在悄悄地向西边

的青山坠落。就这样,我们全身披着夕阳绚丽的余辉回到家……

      我的童年、我的少年在大亚齐度过,那是我一生中最无忧无虑最快乐最美好

的时光。什么好玩的游戏,都不会错过——放风筝、斗蟋蟀、斗鸡、放飞鸽子、

玩玻璃弹子等……

       可是,一切都过去了。如今我已鬓发斑白,青春不再。我美好的童年,已随

着亚齐河水一去不复还了——一场大地震大海啸,更是摧毁了我记忆中美丽的古

打拉夜(班达亚齐),我不禁长叹,扪心自问,人类在特大的不可预测的自然灾

害面前,难道就永远那样无力、那样虚弱、那样无奈吗!

                                   草于广州文船  (图片除本人非数码照片外,其余来自网络)

Posted @ 2010/8/4 9:38:41  阅读( 7727)  评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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