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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印尼冲凉-江边戏水、游泳        在东北冲凉-大澡堂             如今冲凉-电热水器

      我爱冲凉,夏天至少要冲3-4次,不然总感到浑身不舒服。这可能是小时候生活在热带的环境所使然。当年,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便在屋前的小河流,围上“水幔”(注1),脱下内裤,扑咚一声跳入河中,在没腰的小河流里搓一搓身,然后游回“当加头”(河边的小台阶)搓搓肥皂,之后又跳下小河把肥皂沫冲洗干净,再用小毛巾抺干身子,穿好裤子便回家吃早餐,精神焕发地上学去了。          

       中午放学回家,撩下书包,脱下校服,急不可耐地围上“水幔”又沖凉去了。但此时烈日当空,骄阳似火,小路上的砂石如炭火般烫脚,午间冲凉不到河流去,而是在屋前大“炎柴桶”边踩着小櫈子,用葫芦瓢舀着桶内积蓄的雨水,一瓢瓢地从天灵盖淋到脚跟底,此时的感觉是:凉爽、舒服!那个年代,坤甸没有自来水,居民食用的水全靠 “炎柴桶”(注2)积蓄的雨水。居民家屋前屋后或天井,都安置几个用“炎柴”箍起来的大木桶,每当下起瓢泼大雨时,雨水便从屋檐顺着小铁槽流到木桶里,有的大木桶可积蓄10多立方的水。这些排列有序的“盐柴桶”成了坤甸的一大景观。      

       下午夕阳西斜,海风微拂,卡布阿斯河(华人称为卡江)两岸尽是些游泳、戏水的男男女女,与其说他们是游泳,不如说是来江边洗澡。只见人群中,男的下身围着“水幔”或穿着短裤,女的围着高及上胸紧裹双乳的莎笼,有的在大木排附近游泳和洗衣物,胆子大的男孩则在停靠江边的高约两米的大“舯缸”(小运输船)上跳水,然后从“舯缸”底下潛游过来。我经常加入 “夕阳游水”行列,但由于生性胆怯懦弱,不敢“跳舯缸”,只在大木排附近做些狗爮动作或浅水潛泳,然后在木排上搓搓肥皂,再跳下江中清洗掉肥皂沫,便上岸穿衣回家。

夕阳西斜,卡江两岸尽是些戏水、冲凉的男男女女

                            夕阳西斜,卡江两岸尽是些戏水、冲凉的男男女女

大男孩在“舯缸”(小运输船)上跳水,也是一种“冲凉”

       晚间,有时天气闷热,入睡前又去屋前小河流沖凉。坤甸穆斯林一天要做五次功(即朝圣地麦加念五次经),我每天则要沖四次凉,几乎天天如此,月月、年年如此。       

       坤甸没有澡堂,人们也不知澡堂为何物。我第一次听到澡堂之名并亲临其境,那是回国后的事:1950年新年除夕——当兵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我们到部队后已经半个多月没沖过凉了,空军预科总队学生大队部特为我们安排到驻地——衡阳市的一家澡堂“洗澡”。大伙听说要去市内洗热水澡,既高兴又新奇。全大队400多人,以区队为单位,列队步行近一个小时到“澡堂”洗澡,限定入室洗澡时间30分钟。我们是第二批进入澡堂的,当我们在澡堂门外急不可耐地等候,忽然间澡堂大门洞开,小伙子们哗啦啦地奔了出来,个个满面通红,不少人用广东话骂娘,有的人还直言劝我们不要进去,说里面又髒又阴暗、潮湿,不是人去的地方。但部队纪律严明,谁敢擅自离开队伍。当我们进入澡堂后,一看不禁胆颤心惊,目瞠口呆。在一个阴暗潮湿、面积不足40平方米的木房里,20多个大木盆分三行并列排着,澡堂工人正在忙着倒热水,整个房子冒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浓雾氤氳,一片朦胧,几乎已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况。澡堂管理人员说:“大军同志,两人共用一个盆!”大伙你看我,我望你,都在犹豫不定,带队的值星区队长发令了:“快脱衣服,抓紧时间洗澡!”此时,只见外省籍的学生兵动作迅速,脱光了衣服,相约好了伙伴,双双坐在大水盆里洗开了,有的人还互相交谈,互相搓背,神态自若;而我们这些从广东来的新兵却面面相觑,惊恐慌张,面有难色。区队长又发令了:“你们这些南蛮子在发什么呆,还不赶快脱衣下盆洗澡!摆什么小知识分子的臭架子。”过后,他可能感到刚才出口不逊,又婉言相劝:“这里没有女同志,别害臊,都快下盆洗澡吧!”我辈只好从命下盆,水虽是刚换的,但木盆内壁和底部尽是泥垢,令人作呕。我急匆匆搓了一回身,抹干身子后便去更衣室穿衣等候回军营。二十分钟后,区队长又吹哨发令:“时间到了,大伙起身到更衣室等候,准备列队回营。”当我们穿好衣服走出澡堂时,第三批等候洗澡的人群正在门外列队准备进场。他们也听到了我们的叫骂声,一如我们刚才所听到的那样。             第一次到澡堂洗澡颇为难堪,印象极坏。从此就不再去澡堂洗浴了,在腊月寒天,宁愿冒着严寒,到军营附近的湘江洗浴。

当年衡阳的澡堂就是用这种木制大水盆供人“洗澡”的

       1951年夏末秋初,到了牡丹江航校学生大队才真正体会到洗热水澡的情趣。学生大队的营房是伪满时日本空军航空兵的驻地,营房设施齐全完善,营房附近就有一个颇为现代化的澡堂,澡堂有大小两个浴池,大浴池可同时容纳50多人洗浴,小浴池可容纳十几人。浴池还有莲蓬花洒供淋浴之用。澡堂的通风设备很好,而且灯光明亮,即使几十人洗浴也不见雾气。这同衡阳的澡堂真有天壤之别。澡堂的大锅炉房内还附设一个3平方米的“袖珍浴池”。这个澡堂虽是供机场各单位共同使用,但归属学生大队部管理。近水楼台先得月,“袖珍澡堂”便成了大队部工作人员的专用浴室。学生大队部有两位南方人——政治干事徐铭和我,都是喜欢洗澡的人,但我们很少去大澡堂洗澡。每天晚上开会或自学完毕,我和徐干事便去“袖珍浴池”泡热水澡。冬天牡丹江晚间气温在零下30摄氏度,而此时我们却泡在水温超过25摄氏度的“袖珍浴池”内,一泡就是个把钟头,两人边聊天边搓背,累了饿了,便躺在舗着塔塔咪(稻杆子做的床垫)的小床上,泡一壶清茶,啃着暖气片上烘烤的馒头片,边喝茶边聊天。此时颇有“神仙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之感!

到牡丹江后,第一次在在大澡堂洗热水澡

      学生大队部有一位管理员,叫郑万山,热河人,蒙古族,他既不去大澡堂洗澡,也不跟我们到“袖珍浴室”泡热水澡。有人说他是蒙古族,不习惯洗澡;有人说可能他生理上有缺陷,不愿在公众面前显露隐私。直到1952年底“三反五反”时才揭底,据食堂采购员小赵揭发,老郑隔三叉五便去东牡丹街的“五合楼宾馆”浴池洗“鸳鸯浴”。此时,我们才知道牡丹江市还有个“五合楼浴池”,而且还有个名目新奇的“鸳鸯澡”。       

       1958年春转业到牡丹江日报社工作,每月由报社经理部发两张“工人浴室”的面值人民币4 角的洗澡票,凭票去浴室洗澡。“工人浴室”就是伪满时代的“五合楼宾馆”浴池,过去名声欠佳,“8.15”光复后,曾是土匪“座山雕”设在牡丹江的窝点,后又是暗娼活动的场所;50年代初,还有特殊服务的“鸳鸯澡”。经过三反五反和随后的 “社会主义改造”,“五合楼浴室”已经国有化了。澡堂设备虽然没有更新,但澡堂工作人员已由“掌柜”、“伙计”改称为“主任”、“服务员”;服务质量虽没太大的变化,但却比以前正规,特别是准时关门,从不误点;也取缔了“鸳鸯澡”,男女服务员不得随意进入异性浴室。“工人浴室”楼上楼下各有两个大澡堂和三四十个床位,当浴客从热气腾腾的浴池裹着大毛巾出来时,便有服务员端上热茶和点心供浴客选用。“工人浴室”每天清晨5 点开张,真是“金鸡未唱汤先热”。浴室规定星期天洗澡时间不得超过2小时,但平时只要花4角钱便任你在那里睡一整天觉。我经常上夜班,清晨5 点多钟下了夜班,便和同事及排字工人到“工人浴室”泡热水澡,在那里美美的睡个早觉,直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午间新闻才慢吞吞地起身回报社食堂吃饭。       

       上个世纪60年代初,一位在市工商联工作的叶姓归侨,他的父亲冲破重重阻碍,克服了诸多困难,从马来西亚千里迢迢到牡丹江探亲。当多年不见的独生子带他去澡堂洗澡时,老人家在浴池门口看到老少几十人赤条条地在那里泡热水澡,顿时被如此壮观的场面吓得目瞠口呆,二话没说扭头就走。这位早年在南洋当过私塾先生和小学校长的老学究,回家后破口大骂浴池不堪入目,浴者“不识廉耻”、“伤风败俗”。老华侨初来几天对牡丹江的良好印象因此大打折扣,第二天便叫儿子买车票打道回府。          

       我1973年调回广东后即告别了“大澡堂”。广东没有被那位老华侨视为“伤风败俗”的“大澡堂”可泡热水澡,也少有机会到河流洗浴,但我每天冲凉三次的积习难改,夏天,在家用自来水冲凉。在“韶关报社”工作期间,地委大食堂附近有个“冲凉棚”,那是封闭式的,浴者一人一单间,每晚6时至10时均有热水供应,我从未到那里冲凉。入冬之后,天气寒冷,晚饭后便拎着两个铁桶到那里打热水回家,每桶收两分钱。四分钱的滚烫热水再兑上几桶凉水,足够全家大小几口人冲凉之用。

       70年代末调来广州工作,我们家賴有“南方窗”,受益于改革开放之风,此时便享用日本“乐声牌”液化气热水器冲凉,但我只在寒冬腊月季节冲热水澡,平时还是坚持每天冲三次冷水浴。人生如过隙白马,如今已步入耄耋之年,又多年患上风湿性关节炎,体质已今非昔比,于是近年已不敢用冷水冲凉了。但秉性难改,现在每天还是冲三次凉,用的是国产品牌海尔电热水器淋浴!那温水哗啦啦地从天灵盖冲到脚跟底下,舒服无比!

本世纪初我家浴室装上了海尔电热水器淋浴

(注1:旧时广东潮汕地区劳动人民常用的一种阔60cm,长120cm的带色方格布,平时围在腰间,劳动时可用来抹汗或洗澡时抹身之用)。    

(注2:“炎柴”是西加里曼丹特产的黑色铁木,中国称为坤甸木)。

Posted @ 2022/9/21 18:38:02  阅读( 190)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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